从贝尔格莱德出发向西一个小时，多瑙河的支流萨瓦河在窗外一闪而过，弗鲁什卡戈拉山脚下的葡萄园就到了。
两天，三座酒庄，一场酒展，几十款酒。中塞自贸协定的红利正在释放，塞尔维亚葡萄酒在中国市场刚刚起风——风有多大，得飞过去才知道。
先说结论，这是一个被严重低估的产区。有历史、有品种、有奖项、有性价比，唯独没有名气。而对做酒的人来说，"没有名气"，往往就是最大的机会。
壹 · 罗马皇帝种下的葡萄园
在塞尔维亚谈酒，得从一千七百年前说起。公元三世纪，罗马皇帝普罗布斯解除了"意大利之外不得酿酒"的禁令，还顺手派士兵在弗鲁什卡戈拉山种下了第一批葡萄。难怪今天山里的酒农提起这位皇帝，语气跟提自家祖师爷差不多。
再往后，十四世纪的杜尚大帝颁布了欧洲最早一批关于原产地与酒质的法令——比波尔多的分级早了几百年。换句话说，早在"风土"这个词流行之前，塞尔维亚人已经在用法律保护它了。
然后是漫长的坏运气：奥斯曼铁骑毁园、十九世纪末的根瘤蚜、两次世界大战、几十年的计划经济，老本几乎被折腾干净。
真正的复兴发生在2000年之后。私有化浪潮中，一批带着热情和资本的人回到山里重新种葡萄，如今全国有约500家家族酒庄。连Decanter的作者、葡萄酒大师Caroline Gilby都说：塞尔维亚正在成为巴尔干最有活力的葡萄酒国家。
我们这两天，就泡在这股"活力"里。但在讲酒庄之前，得先说一样东西——品种。
◆ 一大堆你从来没听过的名字
去法国能喝到长相思，去德国能喝到雷司令，去塞尔维亚呢？答案是：一大堆你从来没听过的名字。这个国家注册了约200个葡萄品种，本土品种正是它最核心的差异化资产。
▍格拉沙茨（Grašac）
种植量第一的白葡萄叫格拉沙茨（Grašac），名字来自当地的一种青豆——酿出的风格也有几分神似：苹果、柠檬和椴树花的香气，陈放之后能闻到一丝熟成蜂蜜的甜香，总体清爽小巧，在塞尔维亚扮演着类似Welschriesling的角色，并在这里找到了品质复兴的土壤。
▍摩拉瓦（Morava）
更有意思的是摩拉瓦（Morava）——塞尔维亚自己培育的新品种，带着琼瑶浆和雷司令的血统，异域果香与爽脆酸度兼得，还有点白诗南的意思。我们在两座酒庄都喝到了它，一家比一家做得出色：集中度漂亮，酸度也立得住。
▍普罗布斯（Probus）
红葡萄这边，主角是1983年注册的杂交种普罗布斯（Probus）——卡达尔卡和赤霞珠的后代，颜色深得像红宝石。这个品种后来给了我们全场最大的一次惊喜，后面再讲。
▍国际品种
国际品种也种得一点不含糊：霞多丽、长相思、赤霞珠、梅洛，在凉爽的山坡上表现清爽克制。
本土品种讲故事，国际品种立品质——这是我们在三家酒庄看到的共同策略。
贰 · La Gora：有艺术感的年轻"新贵"
拜访的第一站叫La Gora，年轻得让人羡慕——2024年才迎来第一个采收年份。但配置是顶配：约42公顷自有葡萄园，年产约20万瓶且还在爬坡；酿酒师在巴尔干最大的酒庄干了二十多年，被老板重金请来坐镇。
同行伙伴说了句大实话："选酒庄，先看老板。有钱，才有潜力。"这位老板是真正的葡萄酒发烧友——连品酒杯都备了红、白分开的专业款。
白葡萄酒以本土的格拉沙茨打底，用摩拉瓦展现芬芳，再用麝香系的塔姆雅尼卡（Temjanika）点睛；红葡萄酒走国际范，梅洛、西拉、赤霞珠混酿过十五个月法国橡木桶。首个年份的白已经上市，红还睡在桶里——庄主说，首款红要等2026年初，之后还有起泡酒的计划。
"红酒，我们等得起。"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别从容。
更让我们意外的是奖项和渠道的推进速度：2024年份两款酒在Decanter盲品中拿下银奖，2025年再添一金一银，IWSC也有斩获；据庄主介绍，深圳某高端超市已经开始铺货，北京一家人均3500元的高端餐厅酒单上，也出现了他们的酒。
品鉴台上的表现也对得起这份速度。白的第一款"闻着淡淡的，却挺悠长"，有种卢瓦尔式的清冷，含蓄但有意味；新年份红柔顺干净，桶用得克制。团队的一致评语是："很国际范，又透着那种优雅。"
叁 · Deurić：苹果大王决定认真酿酒
第二站Deurić的故事，比酒还精彩。这个家族是塞尔维亚最大的苹果出口商，给欧洲商超供货，还和中国签了苹果出口协议。然后有一天，他们决定：把卖苹果的供应链能力，平移过来酿酒。
如今他们有约35公顷葡萄园、年产约20万瓶，家族旗下有两个品牌，其中一个专做传统法起泡酒——长时间酒泥陈酿，颇有香槟的高级感。酒标设计以姓氏首字母为视觉核心，细腻得完全不像"果农出品"。
Deurić的葡萄园坐在海拔数百米的山坡上，土壤是白垩土和石灰岩。庄主的原话是："几百万年前，这里是一片海。"——所以他的霞多丽有一种很特别的矿物感，鼻尖会掠过一丝微微的"呛"，那是海的遗产。
现场对比品鉴最精彩：同一片园的霞多丽，一个版本三成桶陈、坚决不用新桶——"新桶太霸道，会盖住果味"；另一个版本在陶罐和混凝土蛋里发酵，九个月酒泥陈酿带来坚果与烘焙的复杂度，酸度却依然锋利。据庄主介绍，这两款近年拿到了伦敦赛事"最佳桶陈葡萄酒"和"最佳白葡萄酒"一类的奖项。
那天下午，团队还就两款白展开了一场"辩论"：一款芳香品种，妖娆近似琼瑶浆；一款更内敛，酸度结构在线，有点灰皮诺的意思。结论是——"第一款好卖，第二款好喝。第一款是派对酒，第二款才是给老饕的。"而这两款，正是当地特色的塔姆雅尼卡（Temjanika）和摩拉瓦（Morava）。
压轴的本土杂交种Probus是全场惊喜：一年法国小橡木桶陈酿，14.5%的酒精度在完美的平衡里彻底隐形。"很浓，但是又不腻。"有人这样感叹；也有同伴说喝出了金钱的味道——非常有国际大酒范儿。
肆 · Sapat：把葡萄酒过成一种生活
第三站Sapat，是此行"含酒量"最低、"生活方式"浓度最高的一站。
酒庄坐在弗鲁什卡戈拉山的高坡上：两个餐厅、两个独立厨房，其中一家是米其林餐厅，坐拥远处蜿蜒穿过葡萄园的多瑙河；地下酒窖收着600多款来自世界各地的酒。现有四间客房加两套公寓，庄主的蓝图是"一个过周末的地方"：白天在葡萄园，晚上在餐桌，酒足饭饱住一晚，第二天再走。
他们只有约14公顷葡萄园、年产约6万瓶，是三家里最小的，态度也最鲜明："我们不做量，我们只要质量。"全部手工采摘，酒庄紧贴葡萄园而建——侍酒师的解释很专业：采收季高温，葡萄离车间越近，氧化失控的风险越小，能最大限度保住原料的新鲜与纯净，采收期间甚至可以不使用任何防氧化剂。
品鉴的三款酒都透着"大酒气质"。长相思过了三个月1000升中性大桶、三个月不锈钢、六个月瓶陈，风格偏法国而不是新西兰——优雅、圆润、成熟度高，酒体饱满、余味悠长，非常配香煎鳕鱼。霞多丽十二个月法国小橡木桶，酸度出色，精巧得有勃艮第伯恩村级的神韵。赤霞珠与梅洛的混酿过了十八个月桶，果香浓缩而集中，15%的酒精度"完全喝不出来"。
伍 · 来自国际酒评人的关注
此行参加的塞尔维亚Wine Vision酒展上，我们还听庄主们提起：James Suckling此前也到了现场，给一家酒庄的赤霞珠打出98分的高分，并表示真正打动他的，恰恰是那些本土品种。
此外，塞尔维亚葡萄酒在2026年Decanter世界葡萄酒大赛中拿下3枚铂金、9枚金奖，创历史最佳成绩——其中Deurić的霞多丽拿到了97分。
陆 · 写在最后
弗鲁什卡戈拉山值得多说几句。它其实不算高——最高峰也就五百多米，但贵在孤独：多瑙河与萨瓦河之间孤零零隆起一座山，海风吹得进来，热气散得出去。夏天白天气温能到三十五六度，一到晚上山风一吹，酿酒葡萄的酸度就被保住了。年日照1800~1900小时，比北马其顿的3000小时温和得多——温和气候的品种，在这里找到了恰到好处的家。
被低估，并不等于"将就"：这里相当一部分酒庄有着与国际接轨的生产标准和认证，风格也正好踩在国内当下的消费趋势上。
风有多大，得飞过去才知道。
我们飞过去了——
风已起，看谁先扬帆。
亮点
（国家）食品行业生产力促进中心简介
（国家）食品行业生产力促进中心是在国家事业单位管理局登记注册的非盈利性独立事业法人单位。作为我国食品行业唯一的全国性生产力促进中心，2008年被科技部确定为国家级示范生产力促进中心。自成立以来，中心植根于食品及相关产业，坚持以行业发展为己任，以促进技术转化生产力为导向，充分发挥技术中介作用，整合社会资源，将科研院所、大专高校的高新技术转化为生产力，提升传统食品行业竞争力，为我国食品产业持续健康发展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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